2014年夏天,巴西的热浪裹挟着整个国家的期待,而我蜷缩在圣保罗公寓的沙发上,手指几乎要把遥控器捏碎。电视里那个穿着10号黄绿色球衣的男孩,正在用他的魔法让整个球场沸腾——那是22岁的内马尔,我们的"小王子",扛着五届冠军的荣耀与压力,在世界杯的舞台上跳着最危险的桑巴。
我还记得6月12日那天,科林蒂安球场刺眼的阳光透过屏幕灼烧我的眼睛。当内马尔在禁区左侧接到奥斯卡传球时,克罗地亚的防守球员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来。我的心跳声大得盖过了街上狂欢的鼓点——然后那个穿着金色战靴的左脚轻轻一拨,皮球划出诡异的弧线,越过门将指尖钻进网窝!整个公寓楼爆发出山崩地裂的欢呼,邻居老太太的咖啡杯砸在地上碎成星星,而我的眼泪比她的咖啡渍更早浸湿了T恤。
小组赛一轮,内马尔像踩着彩虹的精灵。第17分钟那个凌空抽射,我发誓看见球在飞行途中燃烧了起来。当他在35米外突然起脚,皮球像被施了魔法般穿过三名防守队员,我的猫吓得从窗台跳了下去。第二个进球后,他冲向角旗区跳起招牌的"内马尔舞",电视机前至少有五个巴西人撞翻了茶几——包括我那个从来不看球的会计叔叔。
7月28日贝洛奥里藏特的暴雨中,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智利队第五个点球击中横梁时,内马尔跪在草皮上哭得像迷路的孩子。镜头扫过他颤抖的肩膀,我母亲突然开始翻箱倒柜找抗焦虑药——这个22岁的男孩肩上压着2亿人的梦想啊!当他抱着门将塞萨尔痛哭时,我家冰箱上的耶稣像突然掉了下来,我把它当作某种神谕。
四分之一决赛对阵哥伦比亚的第88分钟,苏尼加从背后撞来的瞬间,我桌上的啤酒瓶突然自己炸裂了。内马尔捂着腰倒下的姿势像被折断翅膀的蜂鸟,演播室解说员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三节腰椎骨裂..."我疯狂地给在医院工作的表姐打电话,仿佛这样就能改变诊断报告。第二天街头卖椰子的何塞老头收摊时说:"没有内马尔的马拉卡纳,就像没有糖的咖啡。"
半决赛那天,米内罗球场的记分牌亮得刺眼。当德国人打进第五球时,楼下汽车警报响成一片。我死死盯着替补席上绑着护具的内马尔,他的眼神让我想起被暴雨打落的金凤花。凌晨三点我醉醺醺地翻出前女友送的德国队队服,火焰吞噬黑红金三色时,听见不知哪栋楼传来《巴西国歌》的走调歌声。
当内马尔拄着拐杖领取最佳射手第三名的奖杯时,他嘴角的弧度勉强得让人心碎。回放他在本届世界杯的4个进球,每个慢镜头都像撒在我伤口上的粗盐。但某个深夜重看对克罗地亚的进球时,突然注意到他破门后亲吻队徽的瞬间——阳光在他睫毛上折射出彩虹,那一刻我明白了:这个夏天我们确实触摸到了天堂,只是天堂比想象中更短暂。
如今我的手机里仍存着内马尔被担架抬走时攥着球衣的照片,每当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就会翻出来看看。那个穿着10号的追风少年教会我的,远不止于足球:关于如何带着2亿人的期待奔跑,关于在至暗时刻依然保持微笑的艺术,以及,当命运突然折断你翅膀时,该如何用记忆里的那些彩虹继续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