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挤满十万人的体育馆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空气中弥漫着咖喱和烤肉的混合香气——这不仅仅是一场板球比赛,这是一场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延续了76年的爱恨情仇。作为现场记者,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场比赛的每一个瞬间都让我血脉偾张。
走进艾哈迈达巴德体育场的那一刻,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看台上,穿着绿色球衣的巴基斯坦球迷和身着蓝色的印度球迷像两块巨大的调色板,虽然泾渭分明,却意外地和谐。一位留着大胡子的巴基斯坦老爷爷正和旁边的印度小伙分享自家做的甜点,两人用蹩脚的英语聊着家常,完全看不出这是两个长期敌对国家的公民。
"我们为板球而来,不是为政治。"65岁的巴基斯坦球迷拉希德对我说,他特意从卡拉奇飞来,脸上画着两国国旗,"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在这里看到世界上最棒的比赛。"
当印度队长罗希特·夏尔马和巴基斯坦队长巴巴尔·阿扎姆走向中场掷硬币时,整个体育场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我身边的一位印度小姑娘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印度选择先击球!"随着裁判的宣布,蓝色方阵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而绿色阵营则发出遗憾的叹息。但奇妙的是,不到十秒钟,所有人又重新安静下来——这就是板球的魅力,无论支持哪一方,所有人都对这项运动怀有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罗希特·夏尔马今天的表现简直像开了外挂。当他把巴基斯坦王牌投手沙欣·阿夫里迪的球打出边界时,我前排的一位大叔激动得把爆米花撒了一地。第六个六分球出现时,整个体育场都在颤抖,我不得不扶住栏杆才能站稳。
"这太疯狂了!"我旁边的巴基斯坦记者穆罕默德摇着头苦笑,"我们的投手在他面前像小学生一样。"但说这话时,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欣赏的光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国籍的界限变得模糊了。
趁着20分钟的中场休息,我溜达到场外的小吃摊。令人惊讶的是,印度球迷和巴基斯坦球迷排在同一条队伍里,互相推荐着各自国家的特色小吃。一个戴着印度国旗头巾的大爷正教巴基斯坦年轻人怎么正确吃panipuri(印度脆球),场面温馨得不像话。
"在球场上我们是对手,在场下我们都是板球爱好者。"卖奶茶的小贩阿里告诉我,他的摊位今天接待了来自两国的数百名顾客,"要是政治也能像板球这么简单就好了。"
下半场开始后,巴基斯坦的表现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当年轻的巴比尔·阿扎姆连续打出三个四分球时,绿色阵营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我身后的一位印度老奶奶紧张地数着念珠,而她的孙子却为巴基斯坦的精彩表现鼓掌——新一代的体育精神正在这里萌芽。
特别令人动容的是第37回合,巴基斯坦击球手里兹万摔倒在地却仍坚持完成跑分,印度守场员维拉特·科利主动上前扶他起来,两人相视一笑的画面被大屏幕捕捉到,引发了全场的掌声。这一刻,体育超越了国界。
当印度以11分的优势赢得比赛时,意料之中的蓝色狂欢和绿色失落同时上演。但出乎我预料的是,许多巴基斯坦球迷留了下来,为印度队的胜利鼓掌。印度球迷则主动让出通道,让客队支持者先行离场。
离场时,我遇到了一群又唱又跳的年轻人,他们中有印度人也有巴基斯坦人,肩搭着肩唱着宝莱坞金曲。"今天印度赢了板球,"一个戴着两国国旗围巾的女孩笑着说,"但板球赢了全世界。"
回到媒体中心写稿时,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因为赶稿的压力,而是因为我刚刚见证了一场奇迹——在90分钟的比赛里,十五万颗心为了同一个目标跳动,政治、宗教、历史的隔阂暂时被抛到脑后。或许明天醒来,头条又会充满两国间的紧张局势,但至少今晚,在艾哈迈达巴德的星空下,我们共同创造了值得铭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