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尔974球场的灯光亮起时,我的手掌已经汗湿了。作为随队记者,我亲眼看着内马尔一瘸一拐走进更衣室,他的右脚踝肿得像个小馒头——就在72小时前,塞尔维亚球员对他的9次犯规还让我心有余悸。但此刻,这个穿着荧光黄战袍的10号正在系鞋带,他的眼神让我想起里约热内卢基督像下的晨光。
"把止痛针给我。"内马尔这句话让队医的手抖了一下。我站在更衣室角落,看着他把手机锁屏照片——抱着新生女儿贝拉的合影——轻轻贴在储物柜上。队长席尔瓦突然用葡萄牙语吼了句脏话,维尼修斯立刻把音响音量调到最大,震得我耳膜发颤。这种刻意制造的嘈杂,完美掩盖了内马尔注射时那声闷哼。
当瑞士队穿着酒红色球衣出现时,我注意到扎卡故意用肩膀撞了下内马尔的伤处。巴西人踉跄半步,却笑着用德语说了句"天气不错"。这个瞬间被通道监控拍下,后来在社交媒体播放了2800万次。走在的卡塞米罗偷偷告诉我:"他整晚都在冰敷,但现在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像踩着森巴舞步。"
奏国歌时,内马尔把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死死攥着球衣下摆。镜头扫过看台,有个巴西小球迷举着"内马尔,我爸爸说你是骗子"的标语——这孩子不知道,他偶像的绷带下面,皮肤已经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当裁判检查护腿板时,我亲眼看见内马尔往袜子里又塞了块海绵。
阿坎吉的鞋钉划过内马尔脚踝的瞬间,整个替补席都跳了起来。我旁边的按摩师洛佩斯把水瓶捏爆了,碳酸饮料喷在我们俩的平板上。但令人震惊的是,内马尔居然笑着爬起来,主动伸手拉起了瑞士后卫。这个动作让现场65000名观众发出海浪般的叹息,转播镜头立刻切到达尼洛通红的眼眶。
更衣室弥漫着镇痛喷雾的薄荷味,队医掀开内马尔的球袜时,我倒吸凉气——淤血面积比早餐吃的巴西莓碗还大。蒂特教练抓着战术板的手背暴起青筋:"我们换......""不。"内马尔打断他,往伤口倒了整瓶冷冻喷雾,白色雾气中他的表情像在参加狂欢节游行,"让他们继续踢我,这样罗德里戈才有空间。"
当卡塞米罗那脚凌空抽射破门时,我撞翻了身后的摄像机。但镜头应该记录下了更珍贵的画面:内马尔单膝跪地在草皮上画十字,他的护踝早已移位,绷带散开像条白色小蛇。瑞士门将索默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这个动作让看台上对骂的双方球迷突然同时鼓掌。VAR确认进球有效的电子音响起时,内马尔对镜头做了个吸奶嘴的动作——那是给他刚出生的女儿的。
比赛结束的瞬间,内马尔直接躺成了大字型。队医冲过来时,他正用球衣擦脸,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我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对理查利森说:"帮我拍张照,要能看到体育场顶棚的星星。"后来这张照片在Ins上配文"献给所有不相信疼痛的人",点赞数打破世界杯单日纪录。当工作人员拆下他浸透血水的绷带时,这个刚创造5次关键传球的男人,正哼着《Mas Que Nada》要冰激凌吃。
"疼吗?"BBC记者问了个蠢问题。内马尔晃了晃缠着新绷带的右脚:"比我家小狗咬得轻点。"他突然转身指向看台,那个举着"骗子"标语的小球迷现在正披着巴西国旗哭泣,"看啊,现在他爸爸该请我喝椰子水了。"说完蹦跳着离开,留下地板上几个淡淡的血脚印。我看了看数据统计:本场他被侵犯7次,却比任何瑞士球员多跑1.3公里。
当我整理稿件时,门铃响了。穿着恐龙连体睡衣的内马尔倚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阿萨伊果汁:"记者先生,要不要听真话?"他肿胀的脚踝搁在我的茶几上,像个发霉的紫面包,"每次变向都像有人拿打火机烧我的韧带。但你知道吗?当我看见罗德里戈进球后跳桑巴,那疼痛就变成了嘉年华的鼓点。"窗外,多哈的夜空突然绽放烟花,照亮他手机屏保上女儿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