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夏天,我蜷缩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盯着那台14寸的二手电视机,手心全是汗。当厄瓜多尔主裁判莫雷诺吹响终场哨时,我的意大利队服已经被揉成了咸菜干——蓝衣军团1-2输给韩国,止步十六强。那晚我砸烂了三个啤酒瓶,室友说我的眼睛红得像托蒂被罚下时裁判的牌。
记得首战对阵厄瓜多尔时,维耶里梅开二度的样子简直像辆重型坦克。我和酒吧里那群老意迷碰杯时,啤酒沫溅到墙上形成个歪歪扭扭的"3"字。因扎吉对克罗地亚那个被吹掉的进球?现在想起来还气得肝疼!当时我们几个中国留学生对着转播画面骂了半小时,隔壁韩国留学生都来敲门抗议。
布冯扑出博尔格蒂那个"回头望月"时,我直接从食堂塑料椅上弹起来,打翻的紫菜汤洒了一裤裆。皮耶罗82分钟的头球拯救了意大利,但特拉帕托尼攥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我们得看别人脸色才能出线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里存着的《意大利之夏》铃声听了十七遍。
6月18日这天,我永远记得韩国球迷的红色浪潮如何吞没了我们的蓝色。托蒂那个"假摔"红牌?现在看回放我还会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安贞焕力压马尔蒂尼顶进金球时,我的世界突然静音了,只看见特拉帕托尼嚼口香糖的腮帮在抽搐。散场时遇见几个韩国留学生,他们举着烧酒要和我干杯,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玻璃瓶摔碎的声响。
后来才知道莫雷诺真的进了监狱,但我们的世界杯已经碎在东亚的梅雨季里。今年整理旧物时翻出那件泛黄的9号维耶里球衣,突然发现袖口还有当年啤酒渍的痕迹。听说韩国要联合日本再办世界杯,我下意识摸了摸左胸口——那里有条2002年留下的隐形伤疤,每逢六月就会隐隐作痛。
好在2006年柏林的那个夏夜,当格罗索罚进一个点球时,我在天台上吼得整栋楼都亮了灯。可02年那群老男孩呢?马尔蒂尼永远告别了国家队,因扎吉再也没等到他的世界杯进球,维埃里后来连婚礼请柬都没发给托蒂...有时候我想,要是当年有个VAR,会不会大田体育场的夕阳就能换个颜色?
现在每次看意大利队比赛,只要镜头扫过替补席,我总觉得会看见二十年前那个扎着小辫的托蒂。02年世界杯教会我的不止是足球的残酷,更是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不甘——就像亚平宁半岛的火山灰,看着冷透了,扒开却还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