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让所有橙衣军团球迷心跳加速的下午——2006年6月11日,德国莱比锡中央球场。当我挤在满是橙色浪潮的看台上,手里攥着已经汗湿的荷兰国旗,空气中弥漫着啤酒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我知道,这将是一场载入史册的较量。
记得开赛前两小时,地铁里就挤满了穿着克鲁伊夫时代经典球衣的荷兰球迷。有个戴着夸张橙色假发的大叔,正用走调的嗓音唱着"Wij houden van Oranje"(我们爱橙色),全车厢的人都跟着跺脚打拍子。而塞黑球迷则沉默得多,他们穿着深蓝色球衣,胸前红星格外醒目——谁能想到,这竟是塞黑国家队在世界杯的绝唱。
走进球场瞬间,4万人的声浪像记重拳打在胸口。我永远忘不了荷兰球迷区那个巨型TIFO:一艘扬帆的荷兰商船,下面写着"航海家归来"的字样。对面看台突然爆发出嘘声——原来是罗本热身时来了个标志性的内切射门,球狠狠砸在横梁上,引得塞黑门将德拉格斯拉夫·耶夫里奇直摇头。
开场哨响第8分钟,我正低头擦眼镜上的汗水,突然整个看台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般炸开。抬头就看见范佩西像只灵巧的狐狸,在越位线边缘游走,接到范德法特手术刀般的直塞!那个瞬间时间仿佛凝固——范佩西左脚轻巧一挑,皮球划着优雅的抛物线,越过出击的耶夫里奇。
"GOOOOOAL——!"我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尖叫,旁边素不相识的荷兰大叔一把抱住我,啤酒洒了我们一身。转播镜头捕捉到场边范巴斯滕握拳跳跃的画面,这位少帅的西装下摆都飞了起来。而塞黑主帅佩特科维奇狠狠把矿泉水瓶砸向地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像碎钻般闪烁。
领先后的荷兰队踢得更从容了,罗本在右路简直是把对方后卫安德列亚·德尔巴当成了训练桩。有次他连续三个踩单车晃得德尔巴踉跄跪地,看台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我前排坐着个塞黑老爷爷,每次荷兰进攻他就死死攥住胸前的十字架项链。
易边再战,塞黑明显加强了逼抢。米洛舍维奇那次禁区内的倒钩射门,吓得我手里的薯条袋都捏爆了——幸亏范德萨像只舒展的橙色章鱼,单掌把球托出横梁。角球开出时,维迪奇的头槌"砰"地砸在立柱上,整个球门都在震颤,我身后有个女球迷直接捂住了眼睛。
比赛阶段简直让人窒息。塞黑全线压上,凯日曼的远射像炮弹一样呼啸而过。我们看台有个戴助听器的老球迷,每次对方射门他就把助听器摘下来——后来他解释说"受不了心跳声和嘘声混在一起的噪音"。补时阶段,范布隆克霍斯特门线解围那一刻,我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当裁判吹响终场哨,荷兰球迷区瞬间变成橙色的欢乐海洋。有个穿着1974年复古球衣的白发老人,跪在地上亲吻草皮方向的土地,泪水和皱纹混在一起。而塞黑球迷看台那边,几个穿着"南斯拉夫"字样旧球衣的中年人抱头痛哭——他们知道,随着国家解体,这支球队再也不会以"塞黑"的名义出现了。
散场时遇到个有趣的插曲。地铁站里,几个荷兰球迷和塞黑球迷凑在一起喝啤酒,有人拿出手机播放《Bella Ciao》,结果两边人居然用不同语言合唱起来。那个下午让我明白,足球场上是对手,但足球之外,我们都是被这项运动魅力和痛苦同时击中的普通人。
如今回看比赛录像,画面里21岁的罗本还在边路不知疲倦地奔跑,26岁的范佩西进球后亲吻戒指的庆祝青涩又深情。而当年在莱比锡的烈日下,为每个传球屏息凝神的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见证自己青春里最鲜活的足球记忆?每当电视里重播那个挑射进球,我依然会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有些瞬间,经过岁月的打磨反而愈发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