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夏天,我背着相机和笔记本,踏上了飞往俄罗斯的航班。作为一名体育记者,这是我第一次现场报道世界杯。当飞机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时,我的心脏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足球盛宴砰砰直跳。机场里随处可见各国球迷的欢呼声,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情,让我瞬间忘记了12小时飞行的疲惫。
6月14日,卢日尼基体育场。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俄罗斯5-0大胜沙特阿拉伯的揭幕战。当切里舍夫打进那记世界波时,整个体育场沸腾了。我身边的俄罗斯大叔激动地抱住我,嘴里喊着"Это Россия!"(这就是俄罗斯!)。看台上此起彼伏的"ROSS-I-YA"呐喊声,让我的耳膜都在震动。那天晚上回酒店的路上,莫斯科街头到处都是狂欢的球迷,连地铁里都有人在唱歌跳舞。作为一个中立记者,我竟然也不自觉地跟着哼起了俄罗斯国歌的旋律。
在圣彼得堡体育场,我见证了可能是这届世界杯最震撼的场面之一——冰岛队的维京战吼。当这个只有33万人口的国家1-1逼平阿根廷时,看台上1万名冰岛球迷整齐划一地拍手跺脚,那声音像雷声一样在体育场内回荡。我站在媒体席上,感觉整个看台都在震动。赛后采访冰岛主帅哈尔格里姆松时,这个曾经的牙医笑着说:"我们证明了足球不是富国的专利。"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总说世界杯是梦想的舞台。
喀山竞技场的那个下午,我目睹了世界杯历史上最大的冷门之一。当韩国队在补时阶段连进两球,2-0击败德国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边的德国记者马克斯双手抱头,嘴里喃喃自语:"Nein...nein..."(不...不...)。赛后混合采访区里,诺伊尔红着眼眶说:"我们让整个国家失望了。"而另一边,韩国球员抱在一起哭得像孩子。我站在中间,相机记录下了这冰火两重天的画面,心里五味杂陈。
在喀山的那场1/8决赛,我永远忘不了梅西离场时的那个镜头。阿根廷3-4不敌法国后,他独自一人站在中圈,望着庆祝的姆巴佩和格列兹曼,眼神里的落寞刺痛了每个观众的心。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他对未来的打算,31岁的梅西沉默了很久才说:"我需要时间思考。"走出新闻中心时,我看到十几个阿根廷球迷举着梅西的球衣在雨中等待,他们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那一刻,我明白了足球对一些人来说,远不止是一项运动。
在卢日尼基体育场的半决赛,我见证了可能是这届世界杯最顽强的球队。当曼朱基奇加时赛绝杀英格兰时,整个克罗地亚替补席都冲进了场内。37岁的莫德里奇跪在草地上痛哭,这个牧羊人出身的男孩,带领着400万人口的国家创造了历史。赛后我在混合区采访佩里西奇,他的球袜上还带着血迹:"我们累得快要死了,但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就会继续奔跑。"这句话让我在笔记本上记了整整一页。
7月15日的莫斯科大雨中,我穿着雨衣在媒体席上见证了法国4-2战胜克罗地亚。当19岁的姆巴佩打进那记远射时,我身边的法国记者直接跳起来打翻了我的咖啡。颁奖仪式上,看着德尚被球员们抛向空中,看着克罗地亚球员含泪亲吻银牌,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足球被称为"和平年代的战争"。离场时,我遇到一群法国和克罗地亚球迷勾肩搭背地唱着歌,这一刻,足球超越了胜负。
回国的飞机上,我翻看着手机里上千张照片:伊朗女球迷第一次被允许进场看球的笑容,日本球迷赛后主动清理看台的画面,塞内加尔球员与球迷共舞的瞬间...这届世界杯留给我的不只是比分的记忆,更是那些鲜活的人和故事。当飞机降落在北京时,我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整整三本。或许正如我在一篇报道中写的那样:"世界杯之所以迷人,不是因为它能告诉我们谁是最强的球队,而是因为它总能让我们看到——在这个分裂的世界里,人类依然可以为了同一件事欢呼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