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张，一个在俄罗斯留学的中国学生。那天晚上，我穿着从国内带来的巴西队9号球衣（没错，就是热苏斯的号码），和一群来自南美的留学生在喀山球迷广场的露天酒吧里，见证了这场让我心碎的比赛。

赛前：空气中都飘着桑巴的味道

下午6点，喀山的阳光还火辣辣的。我们十几个巴西球迷早早就把酒吧最前排的长桌包了下来。隔壁桌是一群比利时留学生，他们戴着夸张的红色魔鬼角头饰，正用荷兰语大声唱着改编的加油歌。

"今天内马尔肯定要爆发！"我的巴西同学卡洛斯用力拍着我的肩膀，他手里攥着一条皱巴巴的彩票，上面写着"巴西3:1"。我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上午涂国旗颜料时留下的绿色。

开场：当库尔图瓦扑出那个头球时

比赛第8分钟，费尔南迪尼奥那个诡异的乌龙球让整个酒吧突然安静了两秒。我手里的啤酒杯悬在半空，冰凉的泡沫顺着手指流到手腕都没察觉。转头看见卡洛斯把脸深深埋进巴西国旗里，他女朋友在旁边不停划着十字。

最揪心的是第31分钟，蒂亚戈·席尔瓦那记近在咫尺的头球。当皮球撞上门线前库尔图瓦的指尖时，我们所有人已经跳起来准备欢呼了。比利时球迷区爆发的惊呼声像盆冷水浇下来，我至今记得那个金发门将落地时扬起的草屑在慢镜头里飞舞的样子。

中场休息：洗手间里的眼泪

0:2的比分让更衣室通道上方的电子屏显得格外刺眼。我去洗手间时，听见隔间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推门出来的是个穿着罗纳尔多复古球衣的巴西大叔，他红着眼睛对我笑了笑，用葡萄牙语说了句" ainda temos tempo"(我们还有时间)。

酒吧老板是俄罗斯人，却在这时搬出珍藏的卡莎萨酒，给每个巴西球迷倒了小半杯。"这是2014年世界杯时进的货，"他眨眨眼，"当时准备等巴西夺冠庆祝用的。"

下半场：希望像泡沫一样破灭

第76分钟，奥古斯托那个头球破门瞬间，我打翻了桌上的薯条。卡洛斯直接跳上长椅，把国旗当成斗篷甩得呼呼作响。我们疯狂拥抱每一个穿着黄色球衣的陌生人，有个大叔的胡子上还沾着我的啤酒沫。

但库尔图瓦再次成为噩梦。第81分钟他扑出内马尔那脚弧线球时，我清楚地听见身后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补时阶段，热苏斯在禁区里摔倒的瞬间，整个酒吧的巴西人都跳起来举手要点球——裁判却示意比赛继续。回放显示德布劳内确实先碰到了球，但那一刻谁愿意相信呢？

终场哨响：足球场上的生离死别

当裁判吹响终场哨时，比利时球迷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我机械地拍着手，突然发现掌心火辣辣的——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拍红了。转播镜头扫过看台，有个穿着10号球衣的小男孩在父亲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他手里紧紧攥着内马尔的摇头娃娃。

回宿舍的地铁上，车厢两端泾渭分明。比利时球迷还在高唱"Allez Allez Allez"，而我们这边安静得像葬礼。对面玻璃窗映出我的样子：歪掉的假胡子，脸上油彩被汗水晕开，9号球衣背后热苏斯的名字皱成一团。

后记：足球教会我们的事

凌晨三点，我收到卡洛斯的消息："明年美洲杯见。"配图是皱巴巴的彩票特写。躺在床上翻看手机相册，发现无意间拍下了很多细节：比利时球迷赛前紧张到发抖的手指，巴西大叔祈祷时攥得发白的指节，还有酒吧老板在终场哨响时悄悄抹眼睛的瞬间。

这就是足球啊。它能让素不相识的人在90分钟里成为家人，也能让最坚强的汉子哭得像孩子。现在我的衣柜里还挂着那件没洗的9号球衣，每次闻到上面混合着啤酒、汗水和草屑的味道，就会想起那个所有巴西球迷心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