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点30分,闹钟第三次响起时,我终于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镜子里的我眼睛还肿着——昨晚为了今天NBA新赛季球衣发布会,我敷着面膜对着YouTube练到凌晨两点半。作为从业三年的职业球衣模特,每次穿上这些带着球员汗水和球迷期待的布料时,我的手还是会微微发抖。
化妆间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造型师Lisa正往我肩膀上拍古铜粉。"今天要展示库里的新战袍,"她捏了捏我的肱二头肌,"勇士队要求展现'街头到球场'的过渡感。"我盯着衣架上那件蓝金色球衣,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旧金山街头,穿着盗版30号球衣对着橱窗模仿投篮动作的自己。
隔壁化妆台传来熟悉的香水味,是模特圈的老朋友张昊。他正在往腹肌上涂高光粉:"听说今天詹姆斯的湖人新款用了降温科技面料?""对,腋下多了透气网眼。"我接过助理递来的能量饮料,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上个月去看初中篮球赛,那些孩子穿的劣质球衣后背都闷出了盐渍。
T台的音乐突然换成混音版的《Sirius》,我知道该上场了。追光灯像夏日正午的阳光般砸下来,球衣内衬的吸汗材质立刻开始工作。转身时听到台下传来小声惊呼——这套快船队新设计的渐变紫确实惊艳,但更让我心跳加速的,是前排那个戴着乔治同款护臂的残疾男孩亮晶晶的眼睛。
展示雄鹿队复古款时出了小意外。转身瞬间耳机线勾到了装饰链条,米德尔顿的22号徽章突然硌到锁骨。这个位置去年拍摄时被别针扎出血过,现在摸着微微凸起的疤痕,反而觉得是种勋章。台下观众肯定没发现,我借着整理球裤的动作,悄悄把链条塞回了原位。
中场休息时我瘫在折叠椅上,发现右肩已经磨红了。这些看似轻薄的球衣,其实内层都缝着加强带。"耐克这批新款的接缝处加了硅胶防滑条,"服装助理小柯递来冰袋,"但模特得用肩胛骨把后背号码顶起来才好看。"我苦笑着想起第一次拍定妆照,因为不会控制背部肌肉,拍出来的汤普森球衣像挂在了衣架上。
手机震动起来,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超市收银员说在广告牌上看到你了!"配图是便利店冰柜上我的巨幅海报。照片里我穿着杜兰特的太阳队7号,但没人知道拍摄那天,我裹着发热贴完成了八小时户外拍摄——二月的布鲁克林寒风里,球衣面料薄得像层纱。
下午拍摄间隙,设计师Mark突然拿着76人队球衣过来:"恩比德要求加宽的领口,你试试还勒脖子吗?"我摸着这件为MVP特制的样品,想起上周球迷见面会上,那个因为买不到大码球衣哭红眼睛的胖男孩。现在指尖传来的弹性触感,说不定能让他明年穿着偶像球衣在小区球场投进第一个三分。
收工前一套是文班亚马的新秀款。这个法国天才的球衣在腰线处做了特殊剪裁,我对着镜子调整姿势时,恍惚看见十九岁的自己——在杭州服装市场二楼,把第一件正经球衣(虽然是样衣)套在T恤外头,对着试衣镜笨拙地学阿里纳斯投绝杀的样子。
晚上十点回到公寓,卸妆棉擦过脸颊时带下星星点点的金粉。这些是展示冠军戒指特别版球衣时粘上的,在浴室灯光下像散落的星星。我揉着酸胀的小腿肌肉,突然笑出声——今天展示的湖人队城市版球衣,暗纹里其实藏着科比的签名轮廓,这个彩蛋要等球迷自己发现。
床头柜上摆着明天要拍的样品,凯尔特人队那抹经典的绿在夜色中依然醒目。我轻轻抚过塔图姆的0号,忽然希望这件球衣未来能穿在某座小城的篮球少年身上。就像很多年前,那件从表哥手里继承的、洗得发白的皮尔斯球衣,曾经怎样温暖过一个在水泥地上练运球的男孩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