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三分线外，球馆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酸，耳边是两万名观众的尖叫。1980年的波士顿花园球馆，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木质地板的味道——那时候的NBA，还是个属于巨人的联盟，而我，一个身高只有1米88的白人小子，正准备用一记三分球改写比赛。

"他们说我疯了，在巨人堆里玩跳投"

记得第一次在训练时尝试三分投篮，教练直接把战术板摔在了地上。"把球传给内线！"他冲我吼着，胡子都在发抖。那个年代，中锋才是球队的绝对核心，外线投篮？那叫"浪费机会"。但我和几个"疯子"偏不信邪——拉里·伯德在训练后偷偷加练五百个三分，戴尔·库里抱着婴儿还在车库练投篮，雷吉·米勒拖着细得像竹竿的腿每天投到凌晨。

最难忘的是1984年全明星三分大赛。当我走进球馆时，解说员笑着说："看啊，这是来凑数的射手们。"现场观众都在等着看J博士的扣篮，没人关心我们这些"外围杂技演员"。但当我们连续命中二十几个三分时，整个球馆突然安静了——你能听见篮球刷网时"唰"的那声脆响。

"橡胶地板上结冰的日子"

现在的球员不会懂，我们那会儿的训练馆冬天会漏风。有次在芝加哥训练，橡胶地板上结了一层薄冰，教练却要求继续投篮练习。手指冻得发紫，球像块冰疙瘩，但你必须适应——因为比赛时可不管天气。雷吉·米勒有次告诉我，他会在淋浴时闭眼练习投篮动作，就为了记住肌肉感觉。

装备？哈！现在的球员有定制战靴，我们穿着匡威帆布鞋打球。记得有场比赛我的鞋底开了胶，中场休息时用胶带缠了三圈继续打。那次我投进了6个三分，赛后更衣室里，鞋子和袜子被血粘在了一起——没人告诉过你吗？早期的皮质篮球沾水后会像砂纸一样磨手。

"改变篮球历史的瞬间"

1986年东部决赛G5，凯尔特人对阵雄鹿。17秒我们落后2分，伯德在替补席上画了个战术，然后看着我说："你来投。"那是我第一次在生死时刻被委以重任。接球时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大过观众的呐喊，投篮动作做完才发现对方中锋的巴掌离我眼睛只有两厘米——球进的那一刻，整个波士顿都在震动。

后来有人统计，那记三分让NBA各队开始重视外线火力。第二年联盟三分出手数暴涨47%，再后来有了"三分线外的乔丹"库里。但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们这批早期射手，大多都有严重的肩伤和腕伤——因为当时根本没有科学的投篮训练方法，全凭感觉硬练。

"那些被遗忘的投篮机器"

现在年轻人只认识库里、汤普森，可曾听说过克里斯·穆林？那个左撇子投手的投篮美得像首诗。或者马克·普莱斯，他可能是史上最准的罚球手（生涯90.4%命中率）。我们这批人里最可惜的是德拉岑·彼得洛维奇，92年车祸去世时才28岁，他一个赛季三分命中率是恐怖的45%。

有次在退役球员聚会上，伯德喝着啤酒说："知道为什么我们投篮准吗？因为投不进就得去煤矿干活。"虽然他在开玩笑，但确实——我们没有退路。现在的球员可以靠身体素质吃饭，我们只能把投篮练到极致。记得彼得洛维奇有句名言："每天投丢的前500球，都是为了第501个能进。"

"从嘲笑到改变游戏规则"

2004年我去看太阳队的比赛，纳什和小斯在打跑轰。当斯塔德迈尔投进三分时，现场DJ大喊："又一个长距离炸弹！"我突然鼻子发酸——曾几何时，我们投三分时观众席会响起嘘声，报纸管我们叫"胆小鬼"，因为"真正的男人应该去篮下肉搏"。

现在每次看勇士比赛，库里在logo位置出手三分，全场就开始欢呼。我会想起1982年某场比赛，我在相似位置投进超远三分后，裁判居然吹了走步——因为当时规则规定"非必要情况下的超远投算违例"。多可笑？现在同样的位置出手能入选当日五佳球。

前几天有个年轻记者问我："作为早期三分射手，您觉得现代篮球丢失了什么？"我想了想说："丢失了冻僵的手指触感，但得到了整个世界的尊重。"那些在破旧球馆里独自投篮到深夜的日子，那些被教练骂"软蛋"却依然坚持的倔强，最终让投篮从"不得已的选择"变成了"艺术形式"。下次当你看到哈登后撤步三分时，别忘了——三十年前，有个叫拉里·伯德的家伙，在结冰的地板上用帆布鞋完成过几乎相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