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攥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屏幕上是NBA中国赛深圳站倒计时——还有18小时。此刻窗外深圳湾的潮声像极了我的心跳,扑通扑通要把枕头震碎。作为二十年老球迷,这是我第一次在家门口闻到NBA地板特有的橡胶味。
下午两点挤进地铁11号线,瞬间被淹没在蓝色海洋里。前面小哥的库里球衣还带着洗衣液香气,后排大叔的诺维茨基T恤已经泛黄卷边。"您这衣服得有十年了吧?"我忍不住搭话。"02年小牛队中国赛穿来的",大叔咧嘴一笑,皱纹里都是骄傲。车厢广播每报一次"大运中心站",就引发一阵欢呼,有个戴兔耳朵发箍的姑娘突然带头唱起"We will rock you",全车人跺着脚打节拍,钢铁巨龙载着我们的尖叫冲向球场。
混进媒体区纯属意外。当詹姆斯从我面前30厘米处走过时,他运动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清晰得让我膝盖发软。这个在电视机里看了十五年的男人,此刻左臂肌肉的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浓眉哥经过时带起的气流掀飞了我采访本上的便签纸,我蹲下去捡时发现地板上有未干的水渍——不知是球员的汗水还是我滴落的眼泪。
灯光骤暗时,全场手机闪光灯像银河倾泻而下。当《Star Spangled Banner》前奏响起,前排穿旗袍的奶奶突然站起来跟唱,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按在胸口的样子,让旁边美国记者红了眼眶。詹姆斯第一次暴扣时,我右边戴耳机的解说员猛地扯掉耳机线,吼出的"OMG"话筒传遍全场,左侧穿西装的精英男士把爆米花撒成了金色烟花。
去买可乐时,收银台前纹着花臂的壮汉正帮孕妇系鞋带;洗手间排队时,两个穿敌对球队球衣的小学生翻译软件讨论后撤步三分。最神奇的是在零食摊前,我竟和1999年大学宿舍楼下小卖部老板重逢——他如今是深圳某中学篮球教练,而当年我们总为抢一包辣条斗牛。"现在请你吃热狗",他递来的食物包装纸上印着"Just do it",和二十年前辣条包装如出一辙。
散场时下起小雨,人群却走得很慢。大运中心外有个穿恐龙玩偶服的男孩在雨中转圈,他背后贴着"免费拥抱",我冲过去熊抱时听到玩偶服里传来抽泣声。返程出租车司机是位女球迷,计价器显示"43.5"元时她突然说:"这个数字像极了库里三分命中率,车费免了。"后视镜里,她女儿正用记号笔在车窗上画满爱心和篮球。
现在我的手机相册里,有张模糊到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赛场照片。但每当看到那片失焦的红色光影,耳边就会响起那天此起彼伏的"Defense"呐喊,舌尖又尝到混合着汗水、雨水和泪水的咸涩。深圳湾的晚风把我们的尖叫送往太平洋方向,而某个平行时空里,十岁的我正守着雪花屏电视机,与此刻三十岁的自己隔空击掌。